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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过的日子

作者:郝东东 来源:文章阅读网 时间:2017-08-15 18:09 阅读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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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。老黄牛

  那头黄牛来到我家时,我才七八岁,它被父亲拴在院子左侧一个新盖的房间内。这间房子,听父亲的意思,将来准备给我娶媳妇用的。

  大概是因为好奇,我总是蹑手蹑脚走进这间房间,远远站在墙角,看着那头黄牛。它站在那里,用冷漠回应我的好奇,时不时甩动尾巴,从鼻孔里发出粗重的呼吸声。

  以后每次父亲喂黄牛时,我就跟在父亲身后,父亲总叮嘱我小心,不要离它太近。我不明白为何要小心,它低着头吃着草,温顺得像一只小绵羊。尽管我不及它站直后的高度,但它每次看我,都会低下头,眼睛一动不动,似乎有万千想说的话融化进目光,要送进我心里。

  农忙时,它成了我家里最重要的劳动力。早起下地,拉犁,拉耙,回来拉车,一直就这么过着。每次拉架子车时候,父亲走在地上拿着鞭子,它在前面拉着车。我就坐在车尾,嘴里叼着狗尾草,翘着双腿,看着车子慢悠悠走着。那时候天蓝云白,小河水流潺潺,小路很长,老黄牛走得慢,车子晃晃悠悠,日子也就这么一年又一年。

  后来我读初中,家里买了拖拉机,一天傍晚,我恰好看到父亲拉着老黄牛经过新买的拖拉机。红色拖拉机在夕阳下靓丽刺眼,像一个蓄满力量随时准备出征的战士。一旁的老黄牛步伐蹒跚,身上的毛也像蒙上一层灰尘,夕阳下更显苍老。那一刻不知为何,我竟有些反感带给我们便利的机械机器。

  后来是在电话里,父亲告诉我,老黄牛已经卖掉了。听到这个消息,我没有感到吃惊,仿佛意料之中的事情终于发生了,心里憋着的一口气随之呼出,随之而来是一阵失落。

  我站在窗边,望着下面柏油路上车如流水,旁边高楼林立。越来越便捷的现代机械工具推进着我们的生活,可是,大概也只有我还记得那头老黄牛吧。

  2。 黑白猪

  如果说有一件事,贯穿我大半个童年,现在想起依然历历在目,那么肯定就是那头黑白猪。

  那是一天傍晚,父亲背着一个大麻袋,到院子中央把麻袋口一松,从里面跑出来好几头小猪。这些小猪一出麻袋,惊慌四顾,没有目的左右乱窜。

  这时候,我却发现麻袋边上站着一头小猪,一动不动,站的很稳,有意抬着头,那神态中透着高傲与不屑。最奇特之处是,这头小猪半个身子白色,半个身子黑色。中间黑白交界处,一道线从鼻子处往上延伸,直到尾巴那里结束。

  看到它的样子,我和母亲大笑,就连父亲也忍不住说:“这畜生,偏长成这个模样,我一看到就打定主意要逮回来。”大家说着话,打量着这头黑白猪,它却把头微微偏向一边,没有要走动的意思,用冷漠回应我们所有的好奇。

  父亲一共逮回来六头小猪,放在猪圈中。我站在猪圈边上看着它们,那头黑白猪,这会儿缩在猪圈角落里,耷拉着脑袋,一副落魄样子,再无先前的傲气。

  父亲拎着桶过来喂小猪,桶里是剩饭剩菜加上一些谷糠搅拌而成。父亲把桶里食物倒进猪圈中食槽里,刚要离开,却见之前缩在角落中的那头黑白小猪猛地抬起头,箭一般疾驰过来。

  吃东西过程中,黑白小猪不断用鼻子拱着边上的小猪,伴随着嘴里的嘶叫声以及其他小猪被拱之后的哼唧声。父亲拿来棍子,朝黑白小猪身上敲了数下,见它还算老实,便不再理会。

  几个月以来,这些小猪长得快,麻烦事也接踵而来。先是猪圈的土墙被供出一个洞,小猪们在院子里到处乱窜,吃喝拉撒一地。父亲修补好猪圈,没多久,便又被供出一个洞。父亲说,他亲眼看见那头黑白猪正带头拼命拱猪圈,这几次事情估计都是它带的头。

  半年后一天,上午我们忙完农活回家,一开门便看到院子里一群猪跑来跑去,父亲勃然大怒,拿起木棍将它们赶回猪圈,却唯独不见那头黑白猪。这时候却听到母亲在厨房里大叫,我和父亲赶过去,只见那头黑白猪,嘴里正咬着一个大馒头,旁边地上盛馒头的竹筐倒扣地上,四周第上到处散落着馒头。

  我看到父亲脸都青了,随手拿起菜刀奔着黑白猪过去,我心里一惊,愣着不动。没等父亲到跟前,黑白猪抬起头,像离弦之箭朝着门口射过来,一溜烟跑回猪圈。父亲咬牙切齿,说总有一天,亲手宰了这头猪。

  父亲绝不是说说而已那么简单,过年前,其它几头猪都卖了,唯独剩下这头黑白猪,父亲说看着它被杀死。村里逢年杀猪,都是在同一个地方,架起几口大锅,现杀现卖。

  年二十四早上,天色阴沉,冷风直往棉袄里面钻,村里大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条。父亲喊了四五个人,准备捉了黑白猪过去杀了。这四五个人都是经常干这活,有气力,有经验,我不免心里有点为黑白猪担忧。

  猪圈门一打开,两人手握绳子走进去,不等靠近猪圈中心,那头黑白猪忽地猛冲过来,发疯一样。两人见惯了这种场景,反应更快,也不见怎的就把绳子套到猪脖子上,两人大呼一声,猪圈外两人拿着另外一根绳子准备过去。黑白猪仰天大叫一声,像是凄惨嘶叫,更像是出征的战士为自己助威。就在那一瞬间,后面一人被绳子猛拽一下站立不稳摔倒在地,黑白猪不顾脖子上的绳子硬向外冲。外边两人眼见一头猪发疯般向他们冲过来,待反应过来它已经冲出猪圈。好在父亲及时把大门关闭,黑白猪再闹腾,也只是在院子里。

  后来父亲又叫来几人,让我和母亲都暂时到家门口,留下他们在家里捉黑白猪。我在门外,听着家里动静很大,忽而是盆落地声音,忽而是大人吆喝声,忽而又是黑白猪吼叫。这场“战斗”足足持续了半个小时,后来看到六七人抬着黑白猪,装进门口三轮车上。

  屠宰场,我没去看,不知道是因为不敢,还是不忍。只是后来听从屠宰场回来的人们议论,从没见过这么能折腾的猪,好几人都按不住,一刀下去,放血那么久,还挣扎着要起来,还得再补一刀。

  我也是后来才听杀猪的老张叔说道,杀猪这么多年,都是一刀完事,这是头一回补刀,这头半黑半白的畜生,活得值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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