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割草

作者:jzczlds 来源:文章阅读网 时间:2017-10-27 16:35 阅读:

ag8.com亚游会 www.skinnynyc.com   割 草

  山林

   说起我做过的农活,印象最深的莫过于割草。

   我七岁那年,父亲对我说,你可以学割草了。他为我做了一付小草架,一根小扁担,又请铁匠定打了一把小镰刀,把它们扔到我面前,就这样,我的割草生涯就此开始了。

   那时是人民公社化的生产队时代,割草是每个社员夏季农闲时早晨的必做活。割的草除牛吃一小部分外(当时生产队的牛是分配到每个社员家喂养),绝大部分混和牛屎牛尿,经牛的踩踏睡压后成青草肥。每年开春,生产队从每个社员家的牛圈里挖出青草肥,按重量折算为工分,所以割草更重要的是为挣工分。

   我父亲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庄稼汉,整天一门心思都在想如何多挣工分,对割草他自然看得很重。因此,一到夏季,他就给我规定任务:每天下午放学后必须割一挑青草;周末和暑假,每天割两挑,早晨割一挑,下午割一挑。

   我初学割草时不得要领,磨镰刀也不得法,割得慢,草垛又丑又小,常常遭到父亲的训斥。在母亲耐心指导几次后,我才能够独立割草,其时我大约在读二年级吧。

  对割草我有好几怕。

   怕太阳升高。虽说在出太阳的天气挑担子好走路,但顶着太阳割草却不是时候。太阳高了,气温也高了,草没露水了,变得疲软而不便用力,不快镰。这个时候割草,是极让人心烦的。你想,太阳热热地烤着你,汗在你的皮上滚动,漫没过毛孔,像虫爬痒憟憟的,又再把你的皮和衣布沾湿成一体……还有汗味和草野怪味酿成的新怪味,汗水见孔就钻,见皮就贴,人所有的感受是热辣辣、臭烘烘、汗渍渍!每当这个时候,我就会胡乱地割上几把,哪怕只割了半挑也会急匆匆地回家。如果运气不好,碰到父亲正好在家里,就要遭遇他那难看的脸色了。

   怕下雨。雨要下就要下得大,就要下得长,我可以不出门,如果下得小下得短,对我来说就是苦难。下雨的早晨,正是我睡得香甜的时候,但父亲一样起得早。他坐在大门槛上,一边吧哒吧哒地吸着老旱烟,一边用一阵高过一阵的咳嗽声含蓄警告我“该起床了!”如果我不知趣,恋床慢了一点,他就会开口大喊;如果再慢一点,就会给我一阵大骂,自己极不情愿地起床,慢慢地戴上斗篷挑着草架怏怏出门……。即使雨下到八九点钟甚至快要吃早饭时候,一样还是会被父亲赶出门……唉,那时我是多么盼望老天把雨下得大点长点啊!

  最丧气的是,出门不久后下起了大雨,这时总不能挑着一个空草架回家吧,只好顶着雨割满一挑,自己淋得像一只落汤鸡,泥烂了,路滑了,挑着一挑草回家的那种辛苦、艰难、危险,现在一想起来就打寒颤!衣服湿透,扁担压在湿衣布的肩上,扁担、布、皮还有肉已经连成一体,换肩就像皮肉一起换一样,痛得人直咬牙!

  因此,在下雨动手割草前,我总是先脱下衣服,找个干燥的地方藏好,自己则光着上半身割草,待割满一挑后,再将衣服穿上,挑着草担回家。然而,不仅雨水淋透的青草特别重——是平时的两倍以上,而且路滑,若是不幸摔上一跤,满身污泥是小事,顶着雨水辛辛苦苦割的青草遍地散乱,草架子也甩得老远,让你无比气恼!我曾经被气得火冒三丈指天骂娘、挥舞扁担乱砍一通……骂完砍完后又慢慢从泥水中拾俭散乱而满泥汤的青草装上架子,回到家时,多半已经是响午了,又累,又饿,又气!

   更可怕的是遇上蜂巢。这是在山区地方割草常有的事。有些蜂巢筑在茂盛的草丛里,你不知情无准备触动蜂窝,群蜂被突然惊散,继而迅速聚拢,扭成一小团黑云扑脸而来,对你死叮猛蜇,你抱头鼠窜,也无济于事,因为群蜂一路穷追不舍。实在没有办法,只好将头钻入草丛中伏地避“难”,顾头不顾尾,一动也不敢动,任由它们攻击不要害部位。它们在头部、身上密密麻麻地爬着,直到他们复仇得筋疲力尽,……好半天,待其散去,才敢爬起来,此时头上、脸上不知插着多少针箭,眼浮脸肿。由于多次遭过此“难”,后来我在割草时总是小心翼翼,看到草丛茂盛地方时,首先认真搜索,如有蜂子踪影,则不管草有多茂盛,也只好另寻他处下镰了。这些小生灵是万万惹不得的!

   遇上蛇也是可怕的。这也是割草常碰见的事。特别是闷热的天气,蛇常常隐藏在青草丛中,有时它疾窜而出,让人猝不及防,即便不是毒蛇,也免不了要吓一大跳;有时它会被一刀两断,头截蹦跳着,尾截痛苦的蠕动,血从肚中涌出,这情形,也让我心惊肉跳,不寒而栗。因此,热的天气割草时,我都要用扁担在草丛中拍打一阵,为的是打草惊蛇,把蛇惊走,以免出现上述惊恐场面。

   怕碰上屎。这也是让人非常难堪的事。那些年,我们村几乎家家养狗,狗喜欢在草丛中拉屎,包谷林高密包谷叶茂长,人们又常因水浊肚坏而就地方便,有问题的地方恰是草长得茂盛的地方。大人们一般不在村边的田埂上割草,我没经验,图近图草好,常在村边割,结果多遇尴尬。如是大热天,一刀挥去,惊动狗屎上的绿苍蝇,“嗡”得一下散飞开来,臭气熏天,让人恶心呕吐;如在下雨天,雨打狗屎,成散白状,那情景也不好受。后来,我也不在家边田埂上割草了,但在远处亦难以幸免,只是频率低点罢了。

   硬要说一点割草的乐趣的话,那就太少太少了!

  那时割草有很多伙伴,早晨从各自家里出门,很少碰到,割草回家时,在村里的后小山岗上,大家会不约而同放下草担子小憩,坐下天南海北乱吹一通。不过,有一点大家虽然嘴上不说,却会暗暗进行比较:谁割的草多,谁割草的少,割草少者自惭形秽,往往不敢停下来休息。于是,在草架上装青草时,不少人就动心思研究,怎样将本来不多的青草装上草架子后看上去多一些。我的方法是让青草的草根翘起来,形成一个草蓬,还可以作些装饰,在草蓬上插上一两朵野百合、野玉兰。挑起草担子走路,那些花朵在草蓬上一摇一晃的,确有些惬意,不失为割草的一道风景。

   最让人高兴的是,有时上山割草会碰到黄丝菌、鸡菌、茅草菌等野生菌,这类菌子,是那时的珍馐佳肴。把它拿回家里,母亲烹饪后端上饭桌,父亲一展平常难见的笑容,一家人吃得津津有味,我就觉得有功,也以此为自豪,这可能是我割草中最为快意的事了。

   考进师范学校后,许多农村的同学就已经宣告摆脱了割草,可是我依然继续干着这项农活。每年暑假一到,同学们高兴的出门,没女朋友找女朋友,有女朋友的和女朋友玩耍,要多快活就有多快活!而我,一放暑假就发愁。

  师范毕业参加工作,成了“灵魂工程师”,虽然极不情愿,但我还得割草。唉!田地分到户了,父亲去世了,兄长又到供电所工作了,母亲在家做家务和照管小侄,嫂子做女性农活,我成了主家的男丁。家里那头老黄牛的生活问题,青草肥料问题全靠我割草解决。——这种状况,直到我结婚有孩子和哥嫂分家后,我的割草岁月才宣告结束。分家时,我感觉无比幸福!——啊,我终于远离割草了!

  现在,人们已经很少用牛来耕地耙田了,青草肥也早已被化肥替代。割草的人越来越少了。

   ……

  今年清明节,我带孩子们到老家上坟,时值春耕,农民正在田间用机械耕作,一片忙碌。当我看到田埂边新长出的那些嫩草时,不禁脱口赞道:“多好的草啊!”心中竟有一种久违的激动,忍不住用手握镰刀状去割它们。

  孩子们为我这异样的举动感到奇怪:“爸爸,你这是为啥呀?”

  是啊,我为什么又想割草呢?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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